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，老板娘掀开竹蒸笼，韭菜鸡蛋的香气混着面香钻进鼻腔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，看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工王叔弯腰捡烟头，他左手簸箕里已经攒了小半袋，右手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烟灰簌簌落在人行道砖缝里。 "小张今天这么早？"他抬头冲我笑，皱纹里沾着薄汗，"昨儿夜里下暴雨，这排梧桐树底下全是泡烂的传单。"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果然，湿透的广告纸糊在树根处，像块块发霉的膏药。王叔把烟头在鞋底碾灭，从工具车里抽出铁锹，"得赶紧清理，不然树根要烂。" 我跟着他走到第三棵树前，他蹲下身，铁锹尖沿着树根边缘慢慢撬。突然"咔嚓"一声，锹头卡进什么硬物里。"得嘞，又是个'宝贝'。"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手腕一抖，铁锹带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盒盖半开，露出半截泛黄的照片——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，背后是九十年代常见的红砖楼。 "这是我闺女！"王叔突然提高嗓门，手指在照片上摩挲，"九八年拍的，那时候她刚上小学。"他小心地把照片抽出来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"六一儿童节，爸爸陪我玩"，字迹被雨水洇开，像朵朵淡蓝的小花。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问起时，他哈哈一笑："年轻时收废品，被铁皮割的，闺女现在见着血都怕。" 正说着，手机在裤兜里震动。王叔掏出个老式诺基亚，屏幕裂了道缝，"喂？闺女啊...啊，爸在扫马路呢...啥？你怀孕了？"他声音突然变轻，铁锹"当啷"掉在地上，"慢点说，别着急...爸明天就去看你！"挂了电话，他蹲在树坑边，手指抠着泥土里的碎玻璃，突然哼起跑调的儿歌："小燕子，穿花衣..." 十点钟，阳光穿过梧桐叶，在他橙色马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把铁盒重新埋回树根，用碎砖和泥土盖好，又捡了片大梧桐叶盖在上面。"等外孙出生，带他来看。"他说这话时，眼睛亮得像年轻小伙子，手里的铁锹却因为激动微微发抖。我帮他把工具车推到路边，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抽出一根递给我："来，庆贺庆贺。" 我摆手拒绝，他便自己点上，深吸一口，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。"当年收废品，攒了三年钱才买了这辆三轮车。"他拍了拍工具车的铁皮，"现在闺女要当妈了，时间过得真快。"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，他赶紧把簸箕里的烟头倒进垃圾袋，转身时，马甲后背湿了一大片，不知是汗还是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