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盆里的水刚倒掉一半，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起来。是住在隔壁楼的张姨，她压低声音说：“小周啊，我家阳台的绿萝叶子全蔫了，昨天还好好的，你快过来看看是不是闹虫了？”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套上拖鞋就往楼下跑。张姨家在三楼，推开防盗门就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味——她总把花盆摆得密密麻麻，连空调外机上都蹲着两盆龟背竹。此刻那盆原本油亮的绿萝正耷拉着脑袋，叶片边缘泛着焦黄色，像被火燎过似的。 “昨天下午我还浇了水呢。”张姨蹲在旁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角，“会不会是楼下装修的灰尘飘上来了？”我凑近看，发现土面结着层白霜，用镊子拨开表层的腐叶，几条半透明的小虫正扭动着往深处钻。“是根结线虫。”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，“这种虫专门啃植物根须，您看这土都板结了，得换盆。” 张姨立刻跳起来：“换盆？现在？可我这儿没多余的土啊！”我指了指她堆在角落的编织袋：“上次您说楼下修花坛剩的腐殖土，不是还收着吗？”她一拍脑门，转身时碰倒了墙角的营养液瓶子，淡绿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蜿蜒成小溪。 我们蹲在阳台地上忙活时，楼下传来敲击声——装修队又开始干活了。张姨边给新土拌多菌灵边念叨：“这房子住了二十年，连虫子都认家。”我笑着把绿萝从旧盆里倒出来，根系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白色疙瘩，像串了串珍珠。“您看，这就是线虫的‘巢穴’。”我捏碎一个疙瘩，里面涌出更多细小的虫子，“得把这些根都剪掉，不然新土也会被感染。” 张姨戴上老花镜，接过剪刀时手抖了抖：“这得剪多少啊？会不会把花剪死了？”我扶住她握剪刀的手：“留两寸健康的根就行，绿萝命硬着呢。”剪刀“咔嚓”声里，焦黄的根须纷纷落地，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新根。张姨突然说：“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，也是这么扶着我的。” 我愣了下，抬头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土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。那时我刚高考完，在小区里歪歪扭扭地学骑车，张姨站在梧桐树下喊“看前面”，结果我一头撞上她的三轮车，车筐里的西红柿滚了满地。现在她的手比当年更糙了，指节上还贴着创可贴——昨天切菜时划的。 “好了。”我把处理好的绿萝栽进新盆，浇透水后放在通风处，“最近别浇太多水，等土干了再浇。”张姨摸出个小本子认真记着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小周，你实话告诉我，这虫会不会跑到我其他花盆里？”我指了指她脚边的龟背竹：“那盆暂时没事，不过得把所有的花盆都检查一遍，发现土里有白点就得换土。” 临走时，张姨塞给我两个还带着温度的煮鸡蛋：“早上刚煮的，你上班路上吃。”我推辞不过，把鸡蛋揣进兜里。下楼时听见她在阳台喊：“下周来吃饭啊，我腌了糖蒜！”我应了一声，摸出手机给花店老板发消息：“张姨这儿需要五袋腐殖土，下午送过来吧。” 电梯到一楼时，装修的电钻声突然停了。我走出楼道，阳光正照在张姨的阳台上，那盆重新焕发生机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。